宜城北大荒奥运开幕式的文化答辩

奥运开幕了,中国钟表试图再次核准世界(西方)时间。梦想着普遍历史的古希腊人,把抽象的普遍性具象化,场景化,这就是奥林匹克运动场,最富生命力的人类剧场,在这个八月,中国人将它作为荣耀,恭请承迎,让恒古的剧场作证,以时间取代空间,书写自己的历史意识。

普世价值可以争论,但普遍性的范式则无从规避。比如呈现、表征、观看、言说、书写,因此开幕式历来成了各主办国面向世界的一次文化答辩。从年雅典到年北京,在比邻相望的奥运时间节点上,古都北京突然爆发出急切的“超越意识”,“最”成了使用频率最高的奥运修辞。现实之“最”却是,这个人口最多的国家,动用了最大数量的演职人员,达到了最多人次观看的效果。

“人海战术”并非某位开幕式主创者的习惯,这种被张艺谋内在化了的风格,何尝不是世纪以来,现代中国的自动书写逻辑。规模和体量,是现代美学的标准,“量”占据了“势”的内涵,人群像海浪翻卷,个人如水消失在水中,集体意志的超级音量,覆盖了意志内容的书写。唯一值得庆幸的是,我们生活在一个比较的时代,文化答辩注重交流,其前提是这种文化已经完成了某种自我确认。但障碍在于,一个没有创世故事的民族,背负着这古老的缺失,将答辩与交流统统纳入自我验证的轨道。人们沉醉于宏达的欢呼的肯定的积极的场面,自我强制性的兴奋,用集体情绪塞住创世洞穴,不热爱传统,不热爱现在,只有此时此刻,我们和他们,中国与世界狭路相逢的时刻,记住全世界都在看啊,他们看见,我们开创的“新纪元”。

正如年开国典礼,理论家胡风写下的颤栗句子:时间开始了!

如今的世界是可感知的,从上辈中国人的想像之中,变成了全球化,这一呼吸就显现的存在。被观看是动人心魄的,“人海战术”能否确切呈现文化景观,这不是“人海”的诉求。但观看者是冷静的,除非要求所有人,进入东方式的“凝神”状态。开幕式之开,大家津津乐道的画卷,水墨写意,神贯气通,东方主义的寂静,尽量地少,更安静些,这个基调,这高贵的略微强制性的美学吁请,还没有荡漾开去,就夭折在古装团体操的视觉方阵之中。

  

静寂的文化基座,可否托起密集的景观。我们在凝望,世界在观看。观看是非强制的,两者的误会受制于焦点。寻找焦点,就是寻找文化景观的焦点,人的焦点,而不是“人海”。叙事大于感受,生命、创造、活动作为文化景观的内在肌理,这是年雅典开幕式的主题。人造景观,即历史与社会,来自游牧民族的思维基点。说出所能说的一切,是因为人类还不知道最终的答案。但东方智慧的先祖,也许知道了答案。知道答案就不想说,不想交流了,这是哲学家雅斯贝尔斯的论断。所以,丝、茶、瓷器是静默的,器物文明的特征;朝代也是静默的,像一座座高原耸立;兵马俑也是静默的,这些塑像的作者是无名的静默的。帝王们在农业时间的年轮上,祭天祭祖,仪式的坚固刻写了人们对永恒的理解。“时间开始了”,这一刻之后,依然人民是人民,国家是国家。一旦开口说话,不是说得更多,就是说得不够,传统与现代的沟壑,像莫名的精神伤口,将开幕式分成两半。

  

下一页

我要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