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国新闻业对待鲁珀特默多克进驻《华尔街日报》的态度,仿佛是罗马人看待西哥特国王亚拉里克(,译者注:公元年,亚拉里克一世率领西哥特人攻陷了罗马,并大举劫掠)。《大西洋月刊》声称,这位年迈的大亨接管《华尔街日报》的那天是“一代美国记者的耻辱日”。
《大西洋月刊》担忧,默多克模式将牺牲“负责的、严肃的新闻业”,并在这一过程中损害公众生活。而默多克的捍卫者们则将此种观点视为妄自尊大的胡言乱语。
当然,对于英国《金融时报》的人而言,看着《华尔街日报》发生的事,态度都会有点复杂。但是,我最初的本能反应是同情默多克。很多美国报纸的新闻文章给我以自我欣赏、冗长、编辑过度和傲慢的感觉。
我第一次感受到美国新闻文化的巨大差异,大约是在年前。那时,我在华盛顿做一名自由撰稿人。我不时会到隔壁《芝加哥论坛报》的办公室逛逛,但我可以觉察到我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他们分社社长感到心烦。后来,他终于走到我面前说:“进我们办公室之前,你能不能打上领带?”
我意识到,就像律师和银行家那样,美国记者自视是受人尊重职业中的一员。而英国同行通常乐于把自己当作局外人,他们喜欢引用已故的尼古拉斯托马林的格言:“在新闻工作中,取得真正成功只需具备一些基本素质,比如像老鼠一样狡猾、花言巧语以及一点写作能力。”
英国人有时认为,由于美国的记者已经融入体制内,因此很容易被“高层消息人士”所欺骗。在伊拉克战争前夕,美国新闻界所扮演的、支持政府的角色可为证据。
事情也许是这样吧。但在就一方面而言,正是辛勤勇敢的美国新闻业揭露了水门丑闻。
确实,在华盛顿待了一段时间后,我开始勉强对《芝加哥论坛报》产生了一些敬意。他们的调查报道团队肯在一篇文章上耗费数月功夫,这让我感到钦佩。而在我当时工作的英国报纸,“调查”二字意味着周二着手工作、周日就发表文章。我还可以肯定的是,当美国报纸使用“消息人士说”这一措辞时,那些消息人士的确存在。但当这句话出现在我们那家报纸上时,我并非总是心里有底。
在后来的工作中,我曾为一位在泰国的英国同事辩护——他引用《曼谷邮报》上的话,却没有注明出处,因此受到一些美国人尖刻的批评。我冷冷地提醒美国同行,他们是在“张冠李戴”,小题大作。美国人离开后,我那位英国同事对我表示感谢,而后他不经意地提到:“提醒你一下,别费劲在《曼谷邮报》找那些话。”原来,那些话是他编的。
这类事情败坏了英国新闻业在美国的声誉。乔纳森福尔曼在《》杂志上写道,当他就职于一家美国报纸时,发现该报有条官方政策是“不要相信任何英国报纸上的任何东西,英国《金融时报》除外。”
当然,英美新闻文化的差异也不是绝对的。我那位在曼谷的英国同事不反对在文章中编造一些“路人”引语,但他同时也是一个勇敢的记者,敢于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伊拉克做报道。
下一页